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窑火千年

小故事网 时间:2012-08-14 石红许

窑 火千年

                        

                            石红许

  燃烧让人激奋,燃烧迸发文明。在华夏大地,生生不绝的窑火自汉以来从未因屡屡上演的兵燹、灾难、危机的冲击而熄灭过。它燃烧出一个又一个世界奇迹。它燃烧出一个恢弘的名字——景德镇,在外国人眼里等同中国。

  送进去的是质朴的灰头土脸,捧出来的却是高贵的光洁似玉,这是中国的伟大发明,这是中国在世界强盛的力证。

  瓷器,中国,英语词典里都读“china”,一说它又是景德镇历史名称“昌南”的谐音,随着中国瓷器在欧洲大陆的广泛传播而“一词多关”。

  瓷都景德镇也因此成为外国人神往的古老文明的东方胜地,景德镇瓷器素以“胎质白净、手感糯滑、轻盈高雅”备受外国人敬畏和珍爱。在古代、近代,能享有一头景瓷一度成了中南亚、欧洲贵族标识身份等级的象征。诚然,“丝绸之路”因丝绸而得名,但是,假如在“丝绸之路”的书籍里抽掉瓷器这一册页,真不知道要黯然失色多少啊!瓷器不仅是丝路上重要的奢侈消费品,也是中国历朝历代政府一种政治工具:友好使节出使西域乃至更远的国家时,不但将丝绸,还把瓷器作为表示两国友好的有效手段。而形成于秦汉的“海上丝绸之路”,更少不了瓷器多姿多彩的身影,起点是福建泉州,到宋元时,有人干脆称之为“陶瓷之路”,由于当时出口的主要货物是景德镇的瓷器,丝绸反而居其次。

  景德镇进入我的视野是小时候的事了。家住赣北鄱阳湖东岸,小时候就常常听大人艳羡地说“到镇上去”(特指景德镇),也不知道近在咫尺的景德镇是个什么地方。随着年岁的增长,才晓得景德镇造瓷碗、瓷盘、瓷调羹等,有的碗底下还烧制了“中国景德镇”字样,我是一日三餐亲吻着“景德镇”长大的,倘若不小心摔破了碗,大人就半嗔怪半心疼道,“哎呀,送回了景德镇,没划伤手就好”。再大一点,又获悉到新的信息,景德镇是都昌人的码头,初听起来像是上世纪在上海滩横行霸道的黑社会,蒙上了一层血雨腥风阴影,而都昌就是我老家鄱阳隔壁一个县,以至于很长一段时间我对都昌人怀有“化外野夫”的偏见。在历经窑火淬砺而成的瓷器的映照下,我读懂了一双双勤劳的手创造了中华灿烂的文明,伴随着对瓷器的重新认识,我开始刮目相看以都昌人为主的景德镇瓷业工人……

  景德镇名称的得来,说是与宋景德年号有关,真宗皇帝喜欢景德镇的瓷器,并让瓷工在瓷器打上“景德年制”字样,“景德瓷”美名远扬,人们渐渐习惯将昌南镇改叫为景德镇了。

  对景德镇的了解,就这样一点一点地印记在我的大脑硬盘里。然而终归还是零星的、不完整的。

  上个世纪八十年代中期,哥哥石红心考上景德镇陶瓷学院的第二年暑假,我已从波阳师范毕业,兄弟俩一商量,决定挑战自己的毅力骑自行车闯景德镇,那好像是我第一次去景德镇,我的真实想法是为了能目睹一眼从来没有看到过的火车。70多公里的行程,全是沙子路,汽车一过,尘土飞扬,毒辣辣的阳光炙烤着大地,赤脚踩在马路上很快就会烫起水泡,清晨出发,到中午时分仅仅用了一个上午就顺利抵达镇上,我几乎成了从灰尘里爬出来的人了。发现哥哥只剩下两个眼睛在转动,其实我也一样,互相对望,都哈哈大笑起来。

  那次,学陶瓷窑炉专业的哥哥特地带我到景德镇郊外湖田观看了古窑遗址。说实话,当年,我浅薄的欲望还没有达到文化的高度,对那些破坛烂罐根本提不上兴趣,什么制瓷窑具和旋转模具,什么圆器类、琢器类,什么马蹄窑、葫芦窑、馒头窑、龙窑……到隧道窑,从汉代烧柴到后来烧煤,以及如今烧电,哥哥唠唠叨叨说得如数家珍,我却显得很没有出息和耐心,实则是惦记着火车呢。我对景德镇最深的印象是在那里第一次看到隆隆巨响的火车从天桥下穿越远去,带走了一缕怅惘青涩的心绪。

  后来的岁月,去景德镇已是家常便饭了,或匆匆而过,或走亲访友,或小住时日,我没有看到它与其他城市有什么不同的方面,一律的笔直街道两旁栽种着法国梧桐、一律的鳞次栉比的楼房、一律的汽车喇叭声满街跑调。除了它享有一个自豪的瓷都符号外,我对这座已经从饶州府、浮梁县析分出来成为一个省辖市的“中国四大名镇”真的孤陋无知。再后来,总听外地人说到了江西,不去景德镇实在遗憾。我纳闷,去景德镇看什么?看满街摆陈的碗盘瓶罐,看掩映在竹林树阴中的古窑,看喧嚣的陶瓷博览馆……或许是太熟悉的缘故吧,我不以为然。

  奇怪的是,景德镇与我的家族就有着千丝万缕的联系,七亲八戚大都选择景德镇为发展、寓居地,掐指数一数,有姑姑、舅舅、表哥、外甥、父母、哥哥、妹妹、连襟、堂兄……上学、就医、分配工作、转业、养老等都是去景德镇,这是什么使然?想必它一定为我的亲朋好友们提供了极大的便利和无比的好处。节假日他们还乡时,笑脸里、衣锦里闪烁着陶瓷的光环。而这一切,不都得感谢绵延不息的窑火吗?从汉朝就一路熊熊烧来,烧旺了景德镇的人杰地灵,烧铸了世界瓷都的名片。《浮梁县志》载:“新平治陶,始于汉世。”新平,乃景德镇在东晋之称谓。景德镇瓷器,发展于两晋南北朝,兴盛于唐宋,变革于元,卓然于明清。到明朝,惟景德镇“天下窑器所聚”,抑人之短,扬己之长,独领风骚,形成全国瓷业烧造中心。我渐渐明白自己当年无畏的无知,重新认识还为迟不晚。从此,我关注景德镇变成自觉的行为了。

  走在景德镇昌江畔十里长街,一边是滔滔江水诉说着千年窑火的辉煌,一边是低矮的棚户区挤得密不透风散发出高岭土的气息,砖瓦房里住着世世代代前往景德镇靠瓷器谋生的异乡人。清代郑廷桂在《陶阳竹枝词》中曰:“而今尽是都鄱籍,本地窑帮有几家。”他们以“十之七”的力量与“十之三”当地土著长期掣肘、融合,形成了如今景德镇独特的民俗、人文风景线。比如,景德镇的陶瓷习俗,就呈现出五彩缤纷之态势,仅供奉和祭拜的对象,除了观音、许真君、关公和天后娘娘外,瓷业世家还各自有行业神,即高岭土神、窑神菩萨童宾和师神等。各色行规如写车薄、刀子店、禁窑、烧春窑、烧撞火窑等,不下二十种,伴随瓷业的发展而井然维持内部秩序。

  走过景德镇的大街小巷,像斗富弄、戴家弄、祥集弄等这样普普通通的弄巷数不胜数,每一个弄堂都演绎着一串鲜为人知的传说,瓷片比比皆是,一脚跨越千年。

  “廿里长街尽窑户,赢他随路呼都昌。”对于景德镇的方言,我是不需要翻译就能听懂,初听像都昌话,似乎又像南昌话,细细揣摩却是自成一体的景德镇话。不难理解,这里的先民,大都是从我的周边县邑乡村“瓷吸”过去的,组建了都帮、徽帮、杂帮等,饶州会馆、抚州会馆、徽州会馆、浮梁会馆、苏南会馆等应运而生,相互制约,共存共荣。

  历史上,景德镇的瓷器主要是经昌江、入饶河,走鄱阳湖、长江,运往中原大地,远销世界各地。明代宋应星《天工开物》里载:“若夫中华四裔,驰名猎取者,皆饶郡浮梁景德镇所产也。”据说,鄱阳湖畔莲湖乡的瓦屑坝,就是景德镇的官窑民窑里的瓷片或运瓷器的船舶沉没后千百年来冲积到鄱阳湖龙口而形成的瓦屑碎瓷堆积层。明朝从这里出发的数百万移民,面对茫茫水路,独独记住了这个刻骨铭心的渡口,到处横阵瓷片瓦砾,遂称之为“瓦屑坝”,每一个从这里走出去的先民忘不了在家谱上浓墨载一笔,“来自饶州瓦屑坝”。换一个角度分析,它不仅是移民的见证,难道不是瓷魂一泻千里的写照吗?多少人沿着悠悠瓷路寻根到瓦屑坝啊!在中华大地,世界海域,哪一条河流、海洋的床上不都流淌着景德镇冰清玉洁的身影吗?一瓷永存,精神不泯。

  瓷器,中华文明的一个亮点,中国对世界的贡献,那是经过熊熊火光煅烧出来的,那是从燃烧中涅槃的瑰宝,“白如玉、明如镜、薄如纸、声如磬”,彰显着华夏文化艺术的绚丽缤纷。

  进入新世纪,已经列为资源枯竭型城市的景德镇,将在转型中如何寻找契机呢?从高岭土到瓷器,燃烧使其凝固,是力量的浓缩,是浓缩的精华。我想,具有瓷器一样优秀品质的景德镇人一定能从陶瓷的烧制过程中获得许多有益的启示:坚韧、包容、进取、创新……

景德镇的千年窑火,在世界的东方烧就了一个光芒万丈的“中国”。千年窑火依然生生不息,衍生出悠久厚重的陶瓷文化是无尽的宝藏。景德镇,相信它经得起转型烈火的考验。青花、粉彩、玲珑、颜色釉,是它永远高高飘扬的风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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