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至美的新年礼物

小故事网 时间:2012-08-25 清远

蓦然的预感总这么准,准得确乎无误。谜面给出之时,被透视的谜底即于心头灵光一闪,叫人猝不及防,来不及思想,就知道:是了,一定的。刚才当我率众犬儿走近那带绵密的八角金盘,犬儿狂奔过去,激动得狺狺一片时,这预感几乎令我忘掉呼吸。紧接着,就听高高的灌木丛里果然传出沙沙沙急促的穿越。心跳,仿佛被钉在地上,眼直直望向声音传出地方,转瞬,就见那阵奔跑于隙罅处扑楞楞腾起:雉---真的是、我的那只,从残损的尾羽一眼就认出来,是我放生的一只。才想起多少时日过去,它们终究适应了这里生存下来。你看它飞那么高那么野,一气落到远远那株葳蕤的樟树上面,再不见踪迹,而留给我的这阵有力的飞翔足见体魄之强健。新年伊始,它的现身,是来让我放心的啊。

 

迄今四十九天。得遇,是我们的缘。那个冬日驱车沿太湖回家,它站路旁落泊地华丽着,像个乞儿,在把握着它的那个瑟瑟的乡人企望的眼神里等待自己的命运。其时我们已然经过,可油然心生的怜爱再放不下。每个日子不知发生着多少这样的揪心与不忍,而这天,我遇上它们。

 

折回。乡人知我意,忙说还有还有。掀了车里笼子上的麻袋片给我看。美丽的它们,一个个地叫人不舍啊。乡人不失时机:它们是两对,都要了去吧。笼子里的它们,虽或不懂,可我怎么觉得这话是它们自己可可怜怜对我说的呢。这看似不争的命运,我确可替它们改写。那么,随我走吧。

 

于是它们,便在自己的命运里开始新生了。它们知不知道,此行,是回自己去了呢。

 

终于寻定处地方。太湖边,像处落荒的园子,方圆不见住家,唯绵延不尽的苇荡,是个能让我较为放心的地方。就这里吧。带了它们去。四个家伙,还挺沉的。解开脚上的绑缚才发现紧得把脚都勒伤了。丧失了自由的生灵,际遇终究悲凉。这就要分别了。此一别,再看不见。便对他说照张合影留个念想吧。美好,总让人不舍总想挽留,不能伴于身边,就惠存心里。而既然能端详眼前,为什么不呢。于是把它们按着拢着,全家福的样子。虽有些委屈它们,稍后定然谅解我的。

 

 

 

道别仪式完毕,疾速走开。想着它们即刻四散,跑着飞着重返自由的惊喜,想定格这难忘的瞬间。而事实却大大出乎意料:四个,全没反应地趴着。稍等,仍然没有。只好近前,说走啊,你们自由了啊。总算有只扇翅做飞翔状,却没能飞起,跌跌冲冲一头扎进苇丛,趴里面完事。另外三只则呆了似地,喊也不动,等我们过去无奈地将它们捉起,也不动。刚才拢着它们时分明还用力挣扎过的呀。先生说不行得带走。它们全有伤,这么放了根本存活不来。这下轮我呆了。怎么会。

 

 

 

于是带回城区的家,给它们不受惊扰的安宁,好吃好睡养精蓄锐。雉,真是个精灵,一如来到心里的挚爱。初遇即是这金鸡湖畔。这里良好的生态环境吸引着众多珍禽,曾目睹仙风道骨的苍鹭临水哲思的身影,而华丽到荼蘼的雉更叫人一见倾心。犹记那年雪霁,沿水岸散步的我并不知它就躲在近旁的灌木丛里。当我路经,一团倩影蓦然从眼前腾起、拖着长长的尾羽使劲逃离,瞬间把人看呆。之后虽一次次邂逅,却总也来不及看清。多想它肯为我停下来,让我好好看一眼。如今真的就在眼前了。近在咫尺的它们,如此娴静,如此不可思议。

 

它们究竟是怎样随我回了家。纵使有伤在身,那一刻骨子里的野性也该驱使它们逃离啊。曾仔细看过两只母雉,那点皮肉之伤并无大碍。难道真的因为放心,知人不会伤害,便想养好了再走不迟。一直以为动物眼力至深,可以它的澄澈直抵人真实的内心。人的亲善伪饰与否,一点骗不过去的。对此,犬儿便是极好的例证。而美好的事物总让人多怀了一份恻隐之心,呵护之外,再不忍心碰。为什么不让美好存在下去,非要毁了它呢。此番,本只求惠存这难忘的瞬间,记住它们真的来过我身边。而它们却成全我,为我把这个瞬间拉长到足意。

 

雉们,眼看着好起来。有天步入它们的领地,一只公雉呼地跃上高高的晾衣架,矫健而野气。这正是我盼望的。如此一周,决定在有它们同类出没的水岸放飞。虽然这里比之太湖,真小得不能再小,可这里毕竟没有枪口罗网,虽有宅院却少有人踪。白天只为清芬与鸣啭空静,入夜唯闻路灯与星月倾谈。雉们胆大得甚至不去灌木丛里藏自己,就在草地上闲散地踱来踱去。这安谧清宁,像番心意,放生这里,它们会愿意留下来繁衍生息吧。

 

不知这样的清宁能持续多久。如果有天觉得路过这里的足音嘈杂了,没有了你们心目中的美好不再是你们想要的,那就去寻觅你们喜欢的天地吧。你们是自己的。自由多好啊,可以时刻拥有和把握自己。

 

12月25号。虽然我们没有宗教信仰,虽然知道寒潮即将来临,可还是选择了这天。午后的水岸,阳光灿烂。在一处葳蕤清寂地方,我们等来了想要的一刻。我们,如愿以偿。

 

雉,是不急不忙走进灌木里去的。没能眼见它们的飞翔,心里终有些许不安。而它们终是这样去了。我们也只能相送至此。之后它们得遵循自然界的生存法则。之后,一切随缘。

 

而此刻竟又逢会,知它们很好地保护着自己,与我共有着这方喜爱的天地,始终不曾远离。它们,让我又有那么多温暖的事情好做,让我相信这更是赐予自己生命的暖,这暖无与伦比;让我相信人心向善,终会得到报偿,当你不曾期待,它便到来,如同当初我只是想把飞翔还给它们,并不企望它们记住我。而它们终于没忘了让我知道,此生来过我身边的它们,过得很好;如同这个新年伊始,我得到了,是我得到过的最美的新年礼物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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