欢迎来到小故事文章频道!精选美文天天欣赏
您现在的位置: 文章首页 > 经典文章 > 生活随笔 >

风吹苇岸

小故事网 时间:2012-08-14 峡谷行云

风吹苇岸

 

 

 

秋天来了,不可阻挡。生命中原有的底色慢慢失去水分,草木衰萎,落叶飘飞。只有苇子河岸的芦花在秋日的阳光下泛着粼粼的光芒,在秋风里低语。

 

      舅在这个季节也变得形销骨立,气若游丝。春天,母亲说,舅得了胆囊癌,没有多少日子了。我们乡下人说,得了癌过麦过不了秋。舅一直和姥姥一起生活,苇子河岸,几间小屋,没有高墙,前面就是裸露的土地碧绿的庄稼,无遮掩的朝阳落日,空中鸟儿问答,空气无比的清新。人们都说,住在这里可以长命百岁。我姥姥就是活了一百岁才谢世的。就在去年冬天的一场大雪中,早晨,舅喊姥姥,可土炕上的姥姥睡得那么安详,在雪花的梦里永远的睡着了。舅是出了名的孝子,没有了姥姥,舅像一个小孩子一样失去了母爱,孤零零的,可怎么也想不到,才五十多岁的舅得了绝症。

 

      我和母亲去看舅,要他住院治疗,舅执意不从,还说,他不怕死,反而安慰母亲。我有一段时间没来看舅了,他显得苍老了许多,头发乱蓬蓬的,脸颊也塌陷下去,平常那双有神的眼睛变得干枯。我心里一阵阵地抽搐,一个人到角落偷偷流泪。月季花娇艳地开着,充满生机,一只鸟在树的头顶飞过,携着风声,这是舅的最后一个春天了。

 

      那些日子,舅的上腹部阵阵的胀痛,像爆裂一般,排泻物也黄得像橘汁,舅就明白了自己的病。舅虽然是个农民,一生也没有离开过村庄,村庄小得如一户人家,村庄大得如一个世界,村子里每天都有事情发生,大事、小事、喜事、丧事,舅见的多了。村庄就是一棵大树,村庄的人们就是相互依邻的叶子,彼此怜惜又有着同样的根基。谁家有事了,便“呼啦”一声上去帮忙,没有人躲在后面看热闹。村里的山爷还有燕奶奶都是得的这个病,舅是看着他们走的。

 

      舅就是不去住院治疗,他是不愿给别人带来麻烦和负担。痛了就吃片药,实在难受,就打一针顶着。都是亲戚和乡邻照顾他的日常生活,谁又能知道,舅是怎样的心理路程呢?真的就那么坦然无惧怕、无遗憾、不留恋的欣然赴死吗?谁从心灵上陪伴着他,让他不感到孤单的走完最后一段人生呢?我现在回忆这些令我悔恨,又替舅感到悲凉。时间在一步步退下来,生命一点点的退下去,在一个黑色的洞中,舅悬在上空,左右摇晃,缓缓地坠落。

 

      打过针的舅是不肯再卧床的。他挣扎着让身体站立,硬撑着虚弱的身体,也要坚持到田里走走。那时麦子已变黄,芒花在阳光下金光闪闪,明丽的天空,黄鹂的歌声,连绵的田野泛着一浪浪丰收的咏唱,清凉的渠水打着旋,一场好收成又喜了农家的日子。村庄多美!舅一定不愿意离开的。我见过许多病人,在生命最后的弥留之际,他们的面部毫无表情,沉默不语,谁能读懂他们那逐渐远去的信息,又真能做到体恤他们那痛苦的或者是绝望的心灵呢?最后,任这一切消失在悠渺的天际。

 

      舅病重期间,我也没能经常陪在身边。我能做到的就是想法子违反原则的开麻醉剂,母亲说,用多了不好,我说顾不了那么多了,我不能让疼痛折磨舅。我至今也不知道,我那样做该定论一个什么性质。可后来相当一阵子我悔恨,我当时为什么不能放下一切多陪陪舅呢,或者说,为舅承担起所有的责任,让他住院手术、再化疗,并且,毫不隐蔽的探讨生死,打开他心中所有绝望的闸门,再安抚他的心灵,陪着他度过一段特殊的时光,也许,会有奇迹发生。

 

      小时侯,舅最疼我,我爱哭淘气,舅吃饭时还抱着我,像父亲一样爱我的。在疾病的煎熬中,一天天过着,不知道是快还是慢 ,什么理由也挽留不住。潮热的季节过去了,天气凉爽起来,树上,也结出了丰实的坚果、饱满的浆果,空中的雁群有的要急于离开,在蔚蓝的天上又剪下一个季节。舅再也不能站立,几个月的时间,原来健壮的身体没有游痕的消失、融化,能捏起的一层皮肤像秋天的落叶一样黄,最后,被植入土地。

 

      那是个早晨,细雨扑面,雾茫茫的村庄。舅的呼吸衰竭,快咽下最后一口气了,我不敢大声哭,别人不让哭,说舅走得不安心,可人是感情的人,无法控制。我喊:“舅!”就居然想睁开眼睛,我看的很清楚,他一定不愿离开的!可死亡是那么残忍,不管你愿不愿意。

 

      深秋,大地归于沉寂。舅就在埋在苇子河岸,那是给予他生命濡养他的地方,有芦花陪伴。我虽然不相信天堂和魂魄,但我能感到,我的每一声轻唤舅都能听到,他是那么安之若素地在倾听!而风吹过,芦花摇曳,那是舅的气息和微笑

 

文章精选
对文章的表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