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电影往事

小故事网 时间:2012-12-07 枫林主人

 一个国家的往事,称之为历史,一个人的往事,仍旧称为往事。我时常希望,周围的人群中,能有几个同年同乡的人,来帮我记住一些过往,一则可以席间闲谈,二来可以合众人之力,以免将它们漏失,然而最终却往往落空。在入夜未眠,心闲脑净的时候,往事虽然也会从心上跑过,但感受起来,总有些莫名的恐慌。我那时问自己:经过这样多的事,遇过这样多的人,说过这样多的话,究竟要浪费掉多少光阴,而又有哪些是特别有用的呢。

 

历史既不容翻案,那么个人的往事亦不能更改,尽管其中极微末的事,设于当时稍加变化,就能得到与今天大不相同的结果,但这种念头最终只能流于空泛的痴想。往事的琐细繁杂,固令人恐慌,但它的渐去渐远,则在恐慌外平添了一种似愁非愁的滋味。譬如想到久逝的亲人,会疑惑他们到底是不是自己的亲人,想到做孩子的年月,再看看现在的我,会疑惑自己到底是否拥有过青春年华。这一切迷茫的由来,无非因为往事太远,远得够不着,拉不回,就像隔雾隔梦一般的无从言说,故而,我每每才要趁着零散断续的闲暇,着力将它们记起,并试图落于笔端,就像垂钓的人,似乎只有把鱼扔进鱼篓,才觉得放心。

 

所谓往事,尤其是回忆起来颇感愉快的往事,大约总在孩童时期。一只鸟儿,一只虫儿,亦或一朵好看的花儿,都会让一个孩子开心半天,至于像逛庙会、走亲戚、过大年就更为他们所盼,而看电影则是我最感欢喜的事。放映队刚一进村,就要引来不少的孩子们,他们全都围上来摸摸这儿,动动那儿,一面帮着卸东西,抬桌子,拉电线,一面打听今晚演什么电影,不一会儿功夫就把场子支好了。看电影固然好,但那些放映设备也让我好奇,在我眼里,一块黑边儿的银幕,一个灰色的音箱,一架嗒嗒响的放映机,都有无穷的魔力,甚至穿绳子的滑轮,银幕边上铁圈儿的小孔,音箱上圆形的喇叭护网,亦觉神秘,便是电影散场后,转天再走过这个地方,看到那两根空空的支过银幕的木杆子,也都感到十分美好

 

天一擦黑,银幕下面就放好了各家各户的小凳子,一般先由孩子们过来占座,大人们则是收拾好家务再来。对于那块儿银幕,最让我遗憾的是常常拉得不平整,松松垮垮的没有精神,所以我总盼着呆会儿有个好心的大人,能把绳子紧一紧,但结果往往没人理睬,好像那些大人们并不在乎这件紧要的事。天终于黑了,放映机旁的电灯亮了,满场一片光明,将黑压压的人头,周围的树,甚至夜空全都照亮了。照例,村长在电影开始前,还要啰嗦几句,总不过是表扬谁家的庄稼种得好,近来村里有什么大事,叮嘱晚上要锁好门,留意灶膛的火。

 

电影终于开始了,灯一灭,先是试机,雪亮的光打在银幕上,提示那些坐得过高或脖子生得比较长的人,将脑袋的影子从银幕上拿走,而孩子们却趁机举起胳膊,在上面玩着兔子与狗头的手影戏。那会儿的电影,不外乎《地道战》《地雷战》《小兵张嘎》《敌后武工队》这类老片子,因看过无数遍,至到现在那些小鬼子的指挥刀,仁丹小胡子,八格亚路,咪西咪西,还记忆犹新,至于像老钟叔,李向阳,潘冬子,胡汉三、鸠山、龟田各色人物的形象,亦难以磨灭。电影人物虽多,但不过是好人与坏人的二元论,一眼便知,只有地下党和叛徒,直到最后才见分晓。为此,我曾偷偷想过,要是让我演,我就演坏人,最起码吃香喝辣,不受皮肉之苦。

 

电影放了一会儿,正看到有趣处,要是有迟到晚来的人猫着腰寻坐位,就十分可厌,大家都会吵着让他赶紧坐下,再不然就是电影没了声音,突然里面传出一声,谁家的猪丢了,谁家的孩子生病了,让某某某赶紧回家。最让人扫兴的是片子忽然烧着了,要等很久才能接好,或者片子的顺序弄错了,上一回看到翻译官被打死,看着看着又活了,还有像中途下雨,停电,等片子轮场,也十分讨厌。比较有意思的事也有,比如跑到银幕后面,看左右颠倒的反影,或是盯着银幕角上换片子时的两个白光点儿,或是谁家抱着的小孩儿突然撒尿,一下尿到前面人的脖子里,或是坐在墙头上的人,看着看着犯困了,咕咚一声从上面像只麻袋似的摔下来。

 

遗憾的事也有,就是邻村演电影,哥哥姐姐嫌我走得慢,谁都不想带我去。实在拗不过了,他们便答应说,离开演还早,你先睡去,一会儿走的时候叫你。可等我醒来,发现我还在床上躺着,他们早就溜出去了。那时,我听着窗外随风飘来的忽高忽低的喇叭声,听着里面的枪声和骑马声,心里简直后悔死了。

唉,他们真是可恨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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