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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之涯,海之角

小故事网 时间:2012-08-03 夏离洛


之崖
  除夕这几天,缠绵有雨。

  整个城市笼罩在一片浓酽的雨雾中,徒生出一脉清尘之境,淡去了平素的市侩气息。倒让人恍以为身在天上人间。与数友小聚,将年的气氛烘托至最高,其乐融融亲如一家。从来也不会想到,在千里之外的这个冷淡的城市,竟也会感受到家的温意。而那些微妙的关系停在这里,仿似也变得相安无事。是以深感慰藉。

  只是这一程你真的不知该如何形容?因为心里横亘着一条四季冰封的长河,一半是冰山一半为春暖,使得你与彼岸漫天花影里的自己相望对峙多年,内心虽对彼岸的安暖时光充满了渴望,却因为畏惧眼前的万年寒川而望而却步。使得很多漫卷翻涌的渴望尚在萌芽之际,便被生生冻僵。伴着年三十的钟声响起,你终于鼓起勇气拨出了那个久违的号码。话筒那边,听父亲说出平生第一句夸赞你的话;听母亲在电话那端祝福新年快乐;连惯常木纳的弟弟听到你的声音也发出由衷的喜悦;心里沉封多年的冰雪终于被这个新年的热力悄然融解。而你多年的坚持,亦变作最后皆大欢喜的收尾。那一瞬间,有些东西忽然就模糊了视线,连同这么多年积累如山的委屈一并淌出,逝于无痕。你赶紧转身拭掉。

 

  与父母积累日久的隔阂,不是父亲幼时指摘你的那句“心比天高,命比纸薄”,不是母亲在看到《新乱世佳人》中四姑娘被母亲斥责后自缢,拿你与之比拟以示你缺乏骨气时那份凛冽的创伤。而是,冰冻三尺非一日之寒,你们的积怨从你幼时小小的矛盾便开始不断叠加。以至伴随着你的成长,日益加深的误会与隔阂终于凝聚成岁月的厚度,你们终于再也无法化解开那些日久弥深的积怨。是以这些年你宁愿选择相安天涯,满身孤寂与疲惫,也不肯停下来回望家的方向。一场父母偏岐的爱的方式,与身为女儿刻骨不化的傲骨与不服输的性格,以及浮生里那些造化弄人的伤害,终是酿成了一座山一样的悲剧,使得骨肉分离家不再成家。

  你的坚持是如此凛冽,犹如北国三九天的冰窟。时隔七年,你才忽然想起父母面对着年三十万家团圆的灯火,又是以什么样的心情来句读女儿的倔强的呢?或许并不只有你一个人,孤身攀过黑暗的楼梯,裹紧风衣独立于寒风烈烈的高楼之巅,将大千世界的满眼繁华看遍满身苍凉。父母的心里又何尝不是百味杂陈?不然,他们又如何会因为你的前车之鉴将妹妹宠得无法无天。他们彼时悔之已晚,而你却再也学不会什么是妥协。不过是惹得两处伤心各自愁罢了。

  一直以为是父母年龄大了,才懂得体谅孩子。细细想来,在他们眼里,这个从小没有着眼处实质骄傲如斯的女儿,又何尝给过他们走近的机会?犹记得那年,母亲的妥协不过唤醒你心中沉睡的兽,她的每一分退让都能轻易激起你更加疯狂地伤害自己,将你推的离他们更远。天之涯,海之角,绝不回头。甚至于为人父母的都已首先放下了介蒂,却再也换不回女儿顽固的堤防。而这么多年的流浪生涯,那些俨然已成为历史才肯展现在他们眼前的困苦,让他们彻底明白在女儿的成长中他们早已是局外人。也是这一路的生死悲欢,以及你漫长的跌跌撞撞,让他们了然傲骨如你早已远远超出了他们的期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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