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追忆三姨

小故事网 时间:2012-08-13 老药
三姨走了。表弟说,她是前天早晨5点多钟走的——心衰,这是她多年的老病。此前住了一个礼拜的医院,病情有所好转,回家才两天,说不行就不行了。
我想去为她老送行。我应该为她老送行。她是仅次于我妈的亲人。她一直惦记着我这个千里之外的老外甥。只因公务缠身,不能看她老最后一眼,这是永远无法弥补的憾事。
三姨是我妈的妹妹。她一生坎坷,命运多舛。二十几岁结婚,又离婚,守了五十多年的寡,带着表弟生活,并跟表弟一起生活了一辈子。
我认得三姨时才刚刚记事。我爸死后,三姨带着表弟从长春来看我妈和几个孩子。那时的三姨看上去很厉害,个子不高,精瘦而干练,一头大波浪的卷发,显得格外洋气。她跟我妈长得很像,同样有一头自然的卷发,只是我妈高,三姨矮。三姨似乎看不上我,她嫌我丑,更嫌我哭。因为我爸一死,我妈的身体和精神也都垮了,我的哭闹使本来就艰难的家庭更添了几分悲戚。三姨嗔怪我不懂事,哭死了爸还要哭死她的大姐我的妈,像个丧门星。有几次,我一哭她就用手狠狠地拧我的胳膊和大腿,她越拧我越哭,我越哭她越拧,拧得我胳膊和大腿青一块紫一块。我从心里恨她。
三姨只有表弟一个独子,比较惯宠。我看不惯表弟说话结巴、吃饭乱扔、凡事“咬尖”且矫情的怪毛病,经常与他打架,打急了眼,还会动用炉钎子、铁锹等“杀伤性武器”。每次打架,三姨很少批评表弟,我觉得她偏向自己的孩子,于是更加恨三姨。
那时,妈已百病缠身,带着我们几个孩子艰难度日。二姨、三姨、老姨还有两个舅舅一直在掂记并接济我们孤儿寡母。尤其是三姨,经常给我们寄钱、寄粮、寄全国粮票。有一次,不知是哪个姨寄来二十七斤半的大米,可见,这是口攒肚挪凑的。如果没有姨舅们的接济,我们的日子会更难熬。后来,妈病故,只剩下我们姐弟几个相依为命,三姨更是牵肠挂肚,常常来信慰问我们,一有时间,就会千里迢迢来看我们。打那以后,三姨从没呵斥过我,更没有掐捏过我。有一年大年三十,天黑了,下着大雪,我和哥正在家里准备包饺子吃年夜饭,忽然听敲门声,打开门,见三姨披着一身的雪花站在门口。我和哥喜出望外,异口同声地喊着:“三姨!三姨来拉!三姨来啦!”兄弟俩紧紧拉着三姨的手走进寒冷的屋里。三姨后来跟我谈及此事说,看到你们小哥俩儿孤苦伶仃的,我心里难受。但我不记得三姨当时哭过,我的印象中三姨一向很坚强。那个年三十,我们好像又跟妈过了一回年。
我在大约十二三岁时的一年寒假,去了一趟长春,在三姨家住了几天。那是我第一次坐火车。当时,姥姥还活着。三姨见到我,上上下下仔仔细细地打量我一番,笑了一声:“我的老外甥,还那么丑。”再问一些琐碎的事。三姨每天早早起来,生火做饭,等我们吃过后,便匆匆去上班。白天我和表弟坐在炕上跟姥姥唠嗑。姥姥抽汉烟,我从烟笸箩里捏出烟末给姥姥卷烟,见姥姥抽烟很惬意,也学着抽几口,姥姥不管。三姨看见了,脸立刻沉了下来,不许我再抽。我听了三姨的话,一辈子不抽烟。三姨家的炕烧得很热,我睡着舒服,于是就尿了炕。三姨并没有责怪我,而是把被子拆洗晾干,晚上再给我铺上。
我第二次去长春,是在十八岁初中毕业后,带着我的大外甥去的。三姨见到我依然是上下仔细打量一番,然后笑着一句:“丑外甥来啦。”这回,我知道反驳了:“三姨,我可不丑。”我从包里拿出给三姨买的烟,三姨嗔怪着:“花这份钱干什么?”见我的包里有一盒发蜡,她的脸又沉了下来:“这盒发蜡给我吧,你别用。”她是怕我走邪门歪道。打那以后,我再没用过发蜡。
此后,我再没去过长春。姐姐哥哥们倒是去过几次。三姨也不常来,只是表弟常来。表弟说,我妈说你们现在都成家立业了,她就不掂记了,就是很想你们。表弟每次来,临走我们会给三姨捎几条烟。我曾让表弟带些钱给三姨,表弟事后打电话说,三姨很生气,说她不缺钱。我们也想三姨。每年春节,我们兄弟姐妹相聚,一定要轮流给三姨电话拜年,三姨挨个地问这问那,一次电话常常半个小时。后来从表弟那得知,三姨每年春节都等着我们的电话,她嘴说不掂记我们,其实一直牵挂在心。
我结婚以后,三姨带着孙女来过两次。那时的三姨瘦小枯干,风采不再。我们带她到商场买衣服,连最瘦小的衣服穿在她身上仍然显得空空荡荡。三姨在我家住了两宿,抚摸着她风干的身躯,感觉她是那么的脆弱。我逗她:“三姨,这回你可管不了我了吧。”三姨说:“三姨老了,管不了了。再说,你也没学坏,工作干得也好,媳妇也好,孩子也好,我还管个啥?”说着,又叹了口气:“唉,你妈没福啊。”
近几年,有了网络,我和表弟常用QQ聊天。每次,我都让三姨跟我视频。三姨已是银丝可数,面如核桃,眼睑下垂,满嘴无牙。我得几次调整探头,才能让她看清我。
“三姨,我丑吗?”
“不丑不丑!”
“那你怎么老说我丑呢?”
“你小时候丑。”
“那也比你儿子强吧?”
“谁让你总是哭呢,你把你爸妈都哭死了,我还不烦你?”
“现在还烦吗?”
“不烦不烦,我老外甥多出息啊。”......
几乎每次视频都在重复这几句话,可我和三姨都没觉得重复,好像说的都是新鲜事。
两年前,三姨病重,表弟来电话说三姨想我们。哥哥休了假和三个退休的姐姐一块去了长春。我给三姨捎了些钱。事后,三姨在视频里跟我说:“你给我那么些钱干什么?我又不缺钱。孩子上大学哪哪不得用钱?”
我说:“三姨呀,小时候你老照顾我们,现在老外甥也该孝敬孝敬你啊。”
三姨笑了:“三姨不行了,活不了几天了。”
“哪能呢,三姨,你得多活几年,将来还得抱从孙子呢。”
“我可等不了,我也遭不起那个罪。”
那以后,再跟我视频的三姨更加苍老。她向我抱怨表弟两口子不省心、孙女不懂事。我就开导她:“三姨呀,儿孙自有儿孙福,他们有他们的活法,你管那些闲事干嘛?你现在的任务就是管好自己,好好活着。”我常对表弟说要好好照顾三姨,不要惹她老生气。表弟说,谁敢惹她呀,她就是好操闲心、管闲事。
今年,我与三姨仅有过两三次视频,说两句话就她上床休息了。我感到她已是风烛残年了。
我那疼我爱我牵挂我的三姨,到底没能熬过今年。她是找我妈她的大姐作伴儿去了。老姐俩儿已经近四十年没见面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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